江苏抗战老兵:凝视屏幕,他们挺直腰杆眼含热泪

05.09.2015  01:10

  天安门前,阅兵车上,一位抗战老兵抹了一下眼泪,那一幕,格外让人动容。70多年前,他们是在战场同鬼子拼刺刀的热血青年。70多年过去,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,平均年龄已超过90岁。

  从动荡的战争岁月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老兵,已经越来越少。我省目前健在的抗战老战士、老同志中,属于民政部门保障对象的共有6600多人;还有很多健在的国民党抗战老兵。他们,是我们要感恩的人。“9·3”大阅兵,就是为了铭记来之不易的胜利,珍惜和平自由的可贵,不忘为今天的幸福生活献出生命和热血的人们!

  “老兵受阅,是对我们的最好嘉奖

  奖章、纪念章整齐别挂在衣裳上……昨天早上,盐城市纯化路亮月街11号楼107室,92岁的滕天翔像过节一样隆重。

  “2号下午,拿到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后,他就一直挂在身上,睡觉也不愿摘。”儿子滕国兵说,老父亲对“胜利日”大阅兵翘首以待。

  总有一种激情在心里涌动,总有一腔热血在胸中奔腾!10点,阅兵式开始,嘹亮的国歌响起。起立、唱国歌、敬礼……荧屏外的滕老,一招一式依然那么标准到位。

  滕天翔原是盐都中兴乡大成村人,少年家贫。“想上学,又遭遇鬼子来了,14岁时,‘七七事变’爆发。”17岁,滕天翔加入新四军区中队模范班,从此成为一名侦察兵。

  电视上,看到各个方阵的威武之师英姿飒爽地走过天安门,老人一会儿竖起大拇指,一会儿鼓掌。

  “我老了,再也没有当年的身板,但只要国家需要,我们老兵仍可以舍弃一切,包括生命!”滕老说,他不仅上过抗日战场,还参加过解放战争,抗美援朝时他一样上前线,“我的30岁生日就在上甘岭战场上度过!

  此时,老兵方队出现在荧屏上,看到这些都曾冲杀战场的同龄人,滕老热血沸腾:“是啊,他们就代表了我们所有的老兵!老兵参加检阅,说明党和国家没有忘记我们,这是对我们为国流血牺牲的最好嘉奖!

  坦克方队、战车方队、导弹方队……各种高精尖武器装备一亮相,老人坐不住了,走近电视看个仔细:“这些新式武器扬我国威,中国国力强大了!我们那时如果能有这些武器,不知要少牺牲多少战友。

  硝烟散尽,往事萦怀。看着大阅兵,滕老更加怀念牺牲的战友:“他们是真正的民族英雄!如果他们能看到今天强大的中国,一定会很欣慰!

  本报记者 卞小燕

  凝视屏幕,他挺直腰杆眼含热泪

  昨天8点半,记者来到句容市茅山风景区管委会墓东村,找到抗战老战士郑荣宝家,只见两间小平房里早早挤满了10多个村民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阅兵直播。

  上身一件黄军装,下身一条灰色长裤,赤脚穿着一双带式凉鞋,两手互插在长袖里,郑荣宝老人坐在一张竹木躺椅上,看着房间里的液晶电视,嘴唇不停地蠕动。

  “昨天民政部门来送‘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’,他知道今天有阅兵直播,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一直在等。”大儿子郑贝发告诉记者。

  郑荣宝生于1917年,1945年在句容参加新四军墓东特务队,先后参加抗日战争、淮海战役、抗美援朝战争,1952年转业回到墓东村,如今除了听力差一点,没有任何疾病,白头发都没有几根。

  9点钟,郑老期待已久的阅兵直播终于开始,他身体略微前倾,目不转睛。《保卫黄河》《在太行山上》等抗战歌曲响起,他把双手抽出来不停地摇晃;抗战老战士方阵出现,他激动地把腰杆挺得笔直,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,村民不时用毛巾帮他擦拭。

  阅兵式上各色崭新的海陆空现代化装备,勾起老人痛苦的记忆。他指着脚踝上面一处深凹进去的疤痕告诉记者,最后一次在淮安截击日军时,日军出动飞机坦克大炮,他所在的一个营全部壮烈殉国,营长牺牲前,命令他和另一名负伤的战士把一张作战地图送到团部。突围途中,敌人一枪打中了他的右腿,战友被一颗炮弹炸死。“当时日本人的坦克也就是一个乌龟壳子,如果我们有现在这么先进的武器装备,日本人再猖獗也不可能打到中国来。”郑老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  “没有抗战老兵们的牺牲,就没有我们今天平安幸福的生活。”墓东村党总支书记冷福安介绍,前两年市民政部门将郑老的补助提高到每年1.5万元。今年“八一”建军节前,句容市政法委、民政局、市老年协会及茅山风景区管委会,筹资5万元,为郑老新建两间平房,让他安度晚年。

  本报记者 董超标

  本报通讯员 葛 扬

  胜利日敬礼,沙家浜“青松”不老

  他把背挺得笔直,花白的眉毛向上扬起,双眼炯炯望向前方,一如70多年前沙家浜里那棵挺拔的青松。

  昨天一大早,92岁的抗战老兵、沙家浜“18棵青松”之一的吴志勤老人,换上簇新的军装,早早坐到了电视机前。金灿灿的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”挂在胸前,老人看着,抚摸着,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:“胜利日,欢欣鼓舞啊!

  吴志勤是无锡在世抗战老兵中最年长的一位。当年,一出现代京剧《沙家浜》,让无数中华儿女热血沸腾,“18棵青松”也成为顽强战斗的抗日新四军战士的代名词。76年后的今天,当年的“18棵青松”仅剩下吴志勤一人。

  吴志勤1923年出生在无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1939年2月,年仅16岁的吴志勤加入了由新四军六团和地方抗日武装改编的“江南抗日义勇军”二路一连,成为连文化教员。

  “我运气好哟,一到部队就赶上了一场大胜仗!”电视机里,分列式开始,携带着最新式武器装备的受阅部队昂然进场,这一幕,让老人想起了自己的“抗日第一战”。1939年5月30日,吴志勤跟随部队到常熟摸查日伪据点,回师途中,遭遇日寇。激战半日,吴志勤和战友们击毙日军30余名,其中包括一名日军大佐。

  首尝胜果,少年吴志勤精神大振。此后,吴志勤又随部队参与了夜袭日军浒墅关车站、火烧日军虹桥机场、围剿日伪胡肇汉(《沙家浜》中胡传魁原型)等大小几十次战役,数度在战斗中负伤,至今膝盖里还留有弹片。70多年来,战争留下的伤痛日夜折磨着老人的身体,但在他的心中,时刻记挂的是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老战友和沙家浜的乡亲们。

  1939年9月,吴志勤在与胡肇汉日伪军激战中受伤,留在常熟阳澄湖畔的后方医院养伤。敌人一来,他们就撤到几条小船上,藏匿于河流支岔的芦苇丛中;没有东西吃,他们就采水里的菱、藕、芦根充饥;缺医少药、伤口化脓,战士们就用猪油和着老百姓采来的中草药调膏,换药没有金属钳子,就用竹筷代替。

  时光荏苒70年,当年的抗日“青松”已不再耳聪目明,但在英雄的心中,胜利的旗帜从未褪色。观看阅兵式一个多小时,记者担心老人身体,劝他休息,老人“”地一个敬礼,“我是不倒的青松,我行!

  本报记者 马 薇

  “把病床摇高些,我要看得更清楚

  抗战老兵陈汉清在病床上收看了阅兵式。

  因为腿伤,陈汉清这两个月一直住在苏州解放军100医院。就在阅兵前一晚,他收到了苏州军分区第五干休所送来的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”。昨天早上7点,他戴上勋章,等待直播。

  10点,慷慨昂扬的《欢迎进行曲》响了起来,阅兵正式开始了。陈汉清轻轻敲着病床的栏杆,跟随节奏打起拍子。抗战老兵方阵驶过天安门广场,医院医护人员陆雯霞眼尖,指着电视说:“看哪!电视上的老兵也戴着这个勋章!”陈汉清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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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年88岁的陈汉清是启东人。1942年4月,日军来到启东乡下“扫荡”,乡里招募士兵,刚小学毕业不久的陈汉清便辞去了乡上的文书工作,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参军。那一年,他才15岁。

  “73年了……现在若有战争,和以前大不一样,比的是高科技的武器装备。”徒步方队过后,装备方队进场,陈汉清无限感慨。“我们那时候是‘小米加步枪’,打的是士气、是理想,哪里有这些呢。”陈汉清对护士说,“把病床摇得更高一些,我要看得更清楚。

  陈汉清回忆,当时战友们心目中最好的装备是武汉汉阳兵工厂的“中正式”手枪,大家都梦想能有一把,但这个实在太稀有了,能有把“捷克式”手枪就很好了。后来有一次,陈汉清从日军手里缴获一把盒子枪,这把盒子枪陪着陈汉清打过很多次仗,他十分爱惜。

  有好几次,他与死神擦肩而过。在海门西北部的包场镇,陈汉清所在的部队与日军正面相遇。四五米高的海堤上,我军在堤南,敌军在堤北,堤岸仅容五六个人并排站立。双方开始了一场刺刀战。“一个鬼子举起刺刀向我刺来,我往旁边一闪,身后的战友冲到我前面,刺死了鬼子,才救了我。

  “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。”陈汉清说,“经历过战争,更明白和平生活的来之不易。现在,我们强大了,军队装备更先进,既能保卫国家,也能为促进世界和平做贡献。”身为老兵,他特别自豪。 本报记者 孟 旭

  “我替牺牲的战友看阅兵

  昨天上午,记者赶到南京城东一处老式筒子楼,陪抗战老兵吴毅一起看大阅兵。“感谢你陪我看阅兵,我也是替那些牺牲的战友在看啊!”92岁高龄的吴毅一头白发,虽然戴着木头假肢,但老人坚持起身迎接记者。

  老人的军旅生涯从18岁开始。1941年,吴毅参加了老家扬中县游击小组,因为表现好,很快被编入新四军,成为一名新四军战士。

  1945年8月27日,驻扎在金坛的日军拒绝投降。吴毅所在的新四军6师16旅48团奉命打金坛,迫使日军投降。回忆起让他终身残疾的这场战斗时,老人记忆异常清晰。“打下金坛的珠琳镇,我带着部队继续往城里冲。突然摔了一跤,低头一看,灰色军裤破了,雪白的腿骨从裤洞里露了出来。

  吴毅腿部的伤口因为缺医少药感染,被迫截去了右腿。转移到北方后,吴毅拖着一条腿坚持学习,考取了天津师范大学,后来成为一名林业专家。

  阅兵仪式开始后,老人郑重地将抗战胜利60周年和70周年纪念章别在胸前,端坐在电视机前。当装备方队驶入镜头,吴老回忆起当年艰苦的抗战岁月:“我们曾经缴获日军一门九二式步兵炮,高兴得了不得,可是没有炮弹,只能遗憾地刨个坑把它埋了。现在我们自己制造了这么多先进武器装备,这是在告诉世界,中国人民解放军强大了,中国再也不是70多年前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了,中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!

  “今天看大阅兵,也是为千千万万牺牲的战友看的。我们应该缅怀3500万在抗日战争中失去生命的同胞。”老人感慨地说,人生不可能有两个70年,剩下的日子,希望能有机会多出门看看。因为上下楼太困难,采访最后,一辈子不争不要的吴毅提出一个心愿,希望能解决自己出行难题。

  本报记者 唐 悦

  本报实习生 靖裕思

  这一刻,最想念战场那些好兄弟

  昨天上午10:05,南京民间抗日纪念馆,5位抗战老兵迎来期待已久的时刻。

  整齐如刀削,刚毅如钢铁,国旗护卫队出场令他们凝神屏气。5位老人最大的99岁,最小的94岁。七十多年前,他们和眼前的战士一样年轻,却要面对残酷的战争。99岁的老兵吴其昌告诉记者,前一天晚上他没睡好,想着阅兵,心情激动。

  “习总书记把我们摆在最前面。”电视上,习总书记讲话,94岁的马玉伟听得眼都不眨。这次,老人由儿子、儿媳陪着,还带上重孙女,一家四口专程从安徽淮北赶到南京参加老兵纪念集会。就在前一天,马玉伟领到“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”。老人特意把纪念章戴在胸前,说自己一生没遗憾,就想活着时再去一趟洞口。

  老人说得淡定,一旁的儿子、儿媳眼圈却红了。马玉伟是黄埔军校18期学员,1945年春天,在湘西会战的洞口战役中,马玉伟和日军短兵相接,最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他所在的汤恩伯兵团29军193师只剩十几个人。

  当第一个参阅方阵——抗战老同志方队出现时,唐泽其老人想站起来,儿子唐贵宁劝他坐下,担心他累着。1947年4月26日,日本战犯谷寿夫被押往南京雨花台受刑,唐泽其正是驾车的司机。“现在我们真正强大了,再不用担心受欺负!”老人坚决地说。

  阅兵这一刻,唐泽其最想的还是战场上的好兄弟。他是贵州人,16岁参军被分配到中国远征军38师177伤兵收容所,在中印缅边境作战4年。穿越野人山最残酷,他的100多位老乡只剩下20多位。“王德超对我最好,爬山过河,总拉着我。”儿子说,父亲经历过很多事,大部分都忘了,但那几位战友他念念不忘。

  “这是个伟大的日子!”70分钟阅兵典礼,72岁的南京老人梁为流几次拭泪。退休后,他走访60多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,收集大量口述实录资料。梁老期望,后人一定要把这段历史传承下去。

  阅兵式结束了,不断有参观者来到纪念馆。8岁的南京孩子胡洪迟,侧耳倾听父母讲述那段对他来说有点遥远的历史。一家三口在纪念馆入口处留影,背后的字鲜红夺目:“中华民族在精神上从未沦陷过,每一个从抗争中走过的中国人都值得铭记。

  本报记者 颜 芳

编辑:刘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