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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.07.2018  09:22

  摄氏四十度的大暑节气里,我想起童年的夏天。无限清凉意,都到眼前。

  清晨,天上一丝云也没有,无边无际的,似浅蓝的一汪湖水。在太阳尚未展示它的威力之前,晨风里有着薄薄的凉意。浅紫的喇叭花打开了,清鲜地如一滴晨露。木槿围成的木篱笆,花朵微皱,粉白淡红在风里轻柔地摇曳。凌霄爬了一墙,开了一片明黄的花朵,娇艳动人,一只黑翅黄点的蝴蝶款款地飞过花墙去。外婆新煮的白米粥在丝瓜架下的小饭桌上吹着风,结了一层膜,新贴的米饼带着柴火的香。

  黄昏时,热气尚在蒸腾,蝉的叫声依旧没有停歇。但孩子已经坐不住了,偷偷往河边跑,胆子小的拖着木桶,胆大的男孩子站在桥上,“咚地”一声跳下河去,水花四溅。每一个乡下的孩子都是这样学会的游泳吧?带着隐秘的快乐与雀跃的心情。河面上洒满了夕阳,跳动着万点金光,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也在河面上飘荡。天暗下来,远远地听到母亲的呼唤,忙不迭地爬上岸,站在院子里,母亲几瓢凉水浇下去,胡乱搓几把,换上短衫。井里冰着的西瓜提上来,啪地切开,那凉爽之气直扑眉睫。晚饭花开了,红嫣嫣地,香气浓郁。凤仙花和了明矾,捣碎了,小心地敷在指甲上,用扁豆叶包了,等明天,女孩们的指甲上就会开出一朵一朵莹润的花儿来。

  偶尔,黄昏时会下一场暴雨。雨歇后,天空被洗过一般,一派清丽。风含着雨气,水般清凉。云朵在天上流动着,不断变幻着模样。空气清新动人,带着草木泥土湿润的香气。池塘里,荷叶上滚动着圆润的雨珠,粉色荷花上立着纤巧的红蜻蜓。天上挂着一轮浅淡的彩虹,连日的暑热都消散了。

  大多的黄昏,大人们往院子里泼过井水,摆上竹床。夜黑透了,人躺在竹床上,深蓝的天空里繁星一闪一闪,萤火虫一明一灭,静悄悄地飞过。夏虫在草丛里歌唱,青蛙呱呱地嚷成一片,此起彼伏。外婆的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着,头枕在外婆的臂弯里,身上新扑的痱子粉滑滑凉凉的,茉莉花的香气黯黯地飘过来,人慢慢地迷糊过去。朦胧中,看见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白月光。许多年以后,读苏东坡的《记承天寺夜游》,文中写道: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不知道为什么,总想起童年的旧庭院来。

  童年的夏,在我心里,就是下河去游泳,是河边剥莲蓬,是夏夜捉流萤,是田里摘香瓜,还有那深夜的白月光。许多年以后,回忆起来,依旧是清清凉凉的一片。

  (作者单位: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检察院)